2008年10月2日星期四

太空诺

太空诺是新创的英文字taikongnaut的音,专指中国的太空人,这令中国人很感骄傲,在新闻播报中特别加插这段消息说:英文字典已经收录了这个新名词。

鬼佬也真搞怪,每当一个国家有人上天,就给他创造一个新字,叫什么什么“诺”。美国的诺是A字头,俄国的诺是C字头,中国的诺就是T字头。将来有一百个国家派人上天,就有一百个“诺”,真是没事找事。还是我们的中文好,只需认识三个简单的“太空人”就可以一览天下。

以前美苏比赛上天的时候,文字是很简单的,一离开地球就是太空,去到太空的就是太空人,太空狗,太空船,太空站……

但是现在三个字已经不够了,因为中国追了上来,大国风范毕竟不同,不轻易随俗,首先是“太空人”已经弃用,代之以“宇航员”。于是有“凡是中国的就是最标准的”文字工作者大表赞扬说:宇航员最贴切了,最达意了。远比太空人好,太空人当然应该称为宇航员。

言犹未落,这次神七的铺天盖地的报道中,已经不再提“宇航员”而改口为“航天员”了。相信凡是派一定追赶得很兴奋。但是,英文却很给“太空”面子,直接用了taikong,不知中国会不会看在这taikong的份上,在骄傲中又叫回太空人。

中国也不是不承认有个太空,还是用“太空行走”,“飞向太空”,“太空养心丸”,只是一来到“太空站”就变成“空间站”了。

我不会分别太空和空间的细微之处,只是觉得建个太空站当然要去太空,但是建个“空间站”何必去到那么高,我家的房间就是一个空间。把太空环境说成空间环境,好像就是在说我的房间环境。

文字用久了就带着用者的情绪,所以每当文字一改,我就有点情绪。

至今情绪未平的,是我用了几十年的银行“户口”,忽然改为“户头”了,就一直嘀咕。后来又看到凡是派先生写文章,说我们用“户口”是如何如何的错到家啦,如何如何积非成是啦,因为户口是古时候的人口调查,“计家曰户,计人曰口”,早就该正名为户头啦。

我查了一下字典,户头的意思是“犹户主也” ,就是一户之主吧,这跟我的银行“户口”有什么关系?

倒是台湾的“去中国化恶搞”出来的用词“账户”还比较沾上边。

此外,我们已经适应了用公制的公里、公斤,本来中国也是这么用,最近我在中国的官方电视台听到越来越频繁地把公斤说成“千克”,把公里说成“千米”了,如:三百千克、三百千米……

乍听到“三百千克”时,前面那三个字“三百千”真是亲切得很,那不就是我们的大马华语了么?我们把三十万说成三百千,那是一间中级房屋的售价,虽然这种语法受到狠批,民间还是顽固如故。

三百千克、三百千米,头脑要转了又转。到底跟不跟?

加一句:“海盗”现在叫“海匪”了。

不知中国的语文专家是太严谨呢,还是太随意。我们这里要“凡是”中国就跟,是有点累。

2008年9月29日星期一

瞎子堆中找单眼

近来罪案新闻又充斥版面,受害的包括不少社会名人。于是民怨又起,怪罪“他们”只顾争权夺利,不理人民死活。

的确,几个月来,政坛上人人都在争权夺利。官位要争,党职要争,即连破船的舵公位也照争。有人问:“你希望谁胜?”

这是无厘头之问,正如问有一大箩“番薯榴槤”,你选哪一个,到头来你选的可能是一个非榴梿,而是一个菠萝。

人类还是像远祖的猴子一样,在心理上还需要有个强势的猴王,最怕猴王跛脚,不能安内,不能攘外,叫人心里不踏实。即是说,我们需要领头的遇事有点子,有办法,能执行。最怕遇事茫茫然,进退失据,看起来不知所措的虚弱领袖。领袖也不能单靠说不清的“魅力”叫座。

能出点子,即使是坏点子,在白痴群中也有王者的风范,正如鬼佬说的,盲人群中独眼龙是王,何况邀天之幸,万一真的出了一两个好点子,那简直就是圣王了。

记得十年前股汇风暴时,华社有一个很强声音说:“那个老的此时绝对不能让他倒下!” (当时一老一少闹矛盾,老的是马伯,少的是安叔)

于是我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:不如请“那个老的”再出山!

因为,多年的记录证明,那个“老的”点子多,而且不空谈,有执行力,颇能起着“你办事,我放心”的作用。由于给人的印象深刻,不必翻资料也能讲出几样,譬如:

·马伯说:“我在党内不要受挑战!”于是没人能挑战他,因为他定下了“提名固打制”。固打制这法宝传到拉伯手上就法力全失,搞到他自己能不能提名都成问题。

·马伯说:“我要安华进监牢!”于是安华就进了监牢。拉伯也希望安华进监牢,抄袭了“肛交案”,却反而哄抬得安华像烈士,在补选中如猛虎出柙。

·马伯说:“我要你们个个噤声!”于是霎时万马齐喑,因为茅草行动展开。拉伯也抄袭了小茅草,却惹得骂声四起,匆忙放人。

·马伯说:“我要你们看远处!”于是万众向前看,看到三十年后的“2020宏愿”,望着远处的梅林,就不那么口渴。拉伯也要人们看远处说:2010,两年后,两年后我就交棒。然而人们眼睛依然盯着他,硬是不看远处,说:你最好现在就下台。

·马伯说:“我要改革司法!”于是连大法官也干掉了。拉伯也说要改革司法,但是他所倚重的部长却走了。

假如马伯迟些告老,我敢肯定,他设计的飞上天上打了个跟斗之后翻下来的美景桥,一定呈现在世人眼前,给人惊叹,然而拉伯一板一眼,没这么浪漫,他一口气提出了五、六个“经济特区”,没有人当真。

拉伯如此,余者如何?答案是铁线提豆腐,不必提。

那么安叔呢?

安叔的确也是点子多,但比起马伯,格局显然小得多。他最脍炙人口的点子是炮制了”“九一六变天”,果然吸引了无数眼球,可惜如今证明那是一门无烟火炮,连他的执行力也令人起疑。

他算不算是瞎子堆里的单眼佬呢?不好说。

who will be better pm anwar najib 290908

2008年9月26日星期五

翻不过来的东西

部落格的名称是否应改为“网上日誌”,以及引申开去的华文污染问题,最近有一场小讨论,没有结论是意料中事,但说明关心的人不少。

“网誌”一词看来并不是英文部落格的对应词。英文的blog含义当不止日誌而已,它还有其他的意思,是属于“一词多义”的,而“日誌”则是单义。以单义来翻译多义,是为“不达意”。

目前正在蹲黑牢的拉惹佩特拉,各报都说他是“部落客”而不是“网誌客”是有理由的,因为拉先生所写的,绝不是“网上日誌”。还有其他千万“客”写出五花八门的东西,也不能定于一统。

翻译是创作而不是给文字换衣,也许某一天某位翻译家灵机一动,创出人人接受的新词,那就皆大欢喜,目前暂时用音译的部落格或博克都可以。这在古时就叫做“不翻”。

人类史上最庞大的翻译工程,首推中国人翻译佛经。译经师都是精通双语而且学问高深的僧侣,以他们的集体智慧仍无法克服两种文化的差异,所以玄奘大师提出“五不翻”之说,即是:

·秘密不翻(如咒、陀罗尼)

·含多义不翻(如薄伽梵)

·别人有我们没有的不翻(如阎浮树)

·有人翻过的不翻(顺古)

·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不翻(如般若)

不翻是不加以意译,音译还是要的。结果,很多关系到佛教的基本概念的名词都是“不翻“的,如佛陀、菩萨、罗汉、僧伽、禅那、涅磐、舍利、浮图、菩提……

音译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困扰。经师们所用的音,大概是古时河洛一带的通用语,现在我们不论是用华语或任何方言来念都会“走音“,更甚的是,他们大量采用我们最不会念的偏僻字,如一篇《大悲咒》,令初学者舌头打结。

以前我们的报纸也出现过好像“毛虾末”这样的译名,原来是老记者用方言翻译Mohamad,如今我们无法从译名去还原那个字。音译是有时效的,南怀瑾说,读音三十年一变。

有人质疑“五不翻”的正确性,认为不是不翻,而是“未翻”,现在应该翻了。这敢情好,就请先翻那句很多人天天不离口而又很短的六字真言:“唵嘛呢叭彌吽”看看是什么意思。(左:六字真言)

如今我们主要是面对英文,中英两种文化必然也有不可克服的差异,也有一些“彼有此无”的概念,唯有暂时“不翻”以待来者。

我也听过很有民族自尊的人说,只要中文学到家,什么英文都能翻。不翻是华文差劲,不是英文困难。

很有志气,我佩服。

这里来个余兴节目,以下有两句心与物纠缠不清但又很浅白的英文,试翻一翻:

What is mind? No matter.

What is matter? Never mind.

2008年9月23日星期二

野狼队和绵羊队


我们的新闻记者流年不利,被政党卫士动粗,被政客威胁,被警察抓去。社会反潮流,难看难看。

不过,现在要说的却是台湾记者。我太得空看了很多卫星电视节目,对台湾的“新闻生态”大开眼界,目瞪口呆。不会分析,只说场景。先说一位记者几乎送命的那一场。

那是去年阿扁政府强硬拆除中正纪念堂的招牌时,现场情绪高涨。一位小市民驾着小货车经过,不知何故与人起哄,记者立即四面八方包围过来,好像狼群发现了猎物,惊天动地。

那小货车被堵得无法离开,司机显然情绪失控,不断猛摁喇叭,猛踩油门,作势要冲。然而记者群绝不让开,其中有人定定地挡在车前把镜头对准司机拍个不停。最后司机终于发恶硬冲,把挡在车前的记者辗得奄奄一息。

司机与路人吵嘴是那么大的新闻吗?记者在采访时,期待人人尊重采访权利,包括即将发狂的人?他们的包围有完没完?

对一个情绪失控但仍掌控杀人的机器的人尚且如此,对“手无寸铁”的更不在话下。

阿扁的女儿陈幸妤目前是唯一不是被告的陈家人,却是记者最爱的猎物,这边追,那边拦,搞得她出门上班举步维艰。如果她失控发飚,头条新闻就有了,如果她情急闯红灯,那就是岛上的大事件了。

唉,新闻是不是降格了?

给记者认定了的目标就脱不了身,你不讲?我包围。你逃走?我穷追。你躲藏?我等待。你进屋?我守候。总之,你跑不掉。

所谓目标,当然是新闻人物,以及与新闻人物沾上边的人物。

阿扁一家涉案没错,但我看到狼群在机场包围阿扁儿子的岳母,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婆,抱着襁褓中的小孙,那场面多么像羔羊入狼群!原来记者们是为了“伟大的采访目的”而来的,是要“采访阿扁的洗钱案”,所以正正当当包围一老一幼。当时幸有“亲友接机团”护送他们离开。

平时,记者遇上不愿意受访者时,是把路挡住,麦克风一支支像木棍直推到受访者的鼻尖,却不准人家伸手格开,只能偏过头去闪避。那个乞人憎的前部长杜正胜就伸手格开鼻端的麦克风,成了大罪。他还说了一句“麦克风有细菌”又受到千夫所指。老杜虽然可憎,这次我却同情她。

当新闻自由发展到像台湾那样时,社会上好像只有记者的采访权,没有被采访者的人权。

香港自由久了,记者闷得无聊就出了狗仔队,猎物就成了惊慌的野兔。

台湾报禁太久了,记者闷得一出闸就成了野狼队,猎物就成了绵羊。

我们这里情形恰恰相反,猎物才是野狼,记者只是绵羊,可以用粗,可以恐吓,可以诿过,可以关进去。

2008年9月20日星期六

不可见鸡行事

有位署名anonymous的先生或女士在我的部落格两次留言,批评我的中文夹七夹八的,很不规范。引申开去,他也批判了报章的杂乱中文。他态度认真,用意良善。

原则上我当然同意他所说的,写中文就要像中文。不过在技术上,却很难做到水清无鱼的地步,尤其是我们所居的环境,民族杂处,语言复杂。

他所举的例子是:我不该用“部落格”、“血拼”这些外来词和英文part time job,以及报章上的刊名、版名、栏名、标题等夹杂了英文如:Easy, eday, O&A等,主要是以南洋商报为例。

我承认我写的文字很“市井”,很“巴刹”,但不承认偶用一个洋字就很洋气。正如中文里有“匿名”“无名氏”等词,先生/女士却用anonymous也没关系。至于南洋那种用法,任意加上个“e”字,如过去的e家庭、e健康、e教育、e机棒……我也认为不伦不类。马华现在有人提出e化马华,看了不知他们意欲如何。

但是我要说的重点是:用几个外来语、几个方言,或直接用几个洋文,虽然很碍眼,却只是“癣疥之患”,必要时只需用朱砂一抹就清除。令人担心的是那些会使人不知不觉间病入脏腑的毒素的散播。用一则小笑话来说明:

一小民去见官谋事被拒,不死心,带了一只肥鸡再去,果然谋事得成。他问缘故,官说:你上次来是“无鸡之谈”,现在我是“见鸡行事”。

任意把成语、谚语改变,代入同音字来适应自己的目的,大打广告或用为刊名、栏名之类,久而久之,毒素“入脑”之后,中文紊乱,真假难辨,就不是朱砂所能清除的了。

对于中文杂乱的问题,我也发表过看法,因为不是什么高见,不值得在这里重复。只是想简单的说:

·世界上没有纯净的语文,当然也没有纯净的中文。

·语文是有地方性的,如港式、台式、马式中文,但行之不远。

·语文是活的,演进的,几乎三十年一变,不必怕变。

我们不必成为“凡是派”,即:凡是外来语都是坏的,凡是中国大陆的都是最标准的。

2008年9月18日星期四

铁匠铜匠搬迁了

官府有乔迁喜事,财政部长搬到国防部,国防部长搬到财政部。

民间也有搬迁的故事。

街上一户人家,左边是打铁店,右边是打铜店,哐哐当当,左右夹攻,深以为苦。

一日,户主宴请铁匠铜匠,席间献议给予充足赔偿,请他们搬迁,他们爽快地同意了。

拿了赔偿金之后,他们大举搬迁,铁匠搬到打铜店,铜匠搬到打铁店。

搬迁对两匠来说,也许大费周章,但对中间的户主来说,以后的日子一样不好过。

民间的故事只是说爽,还是官府重要。

我说啊,这次内阁改组可算是大改组了,因为牵涉的部门是内阁里的“重中之重”,不能用人数来衡量。试想如果美国的财长换人,全世界都要震一震呢。我们纵然是夜郎国,这个部门也是关系到国计民生,非同小可。

照常理说,物色财长不容易,要内行,有学识,有经验,有名望,能够全心奉献,即使这样也不保证能做得好。但我们的政治人物却是天纵英明,甚至英明得近乎神,财长防长的工作居然只是兼任而已,好像伸一只手指就搞掂。

对普通人来说,兼任就是兼差,就是打零工,就是part time job,就是正事做完之后,行有余力,再去做一件次要的事。

正副首相两个人做了四份最吃重的工作,能者多劳,世界之最,这种本事,小布什没有,胡锦涛没有,东姑、敦拉萨都没有。

2008年9月17日星期三

天有二日

两位首相(?)在密谈。

安华:交接政权吧,我人数够了。

拉伯:大炮!我不信。

安华:有31人要跳槽,我在国会有113席。

拉伯:谁谁谁?说来听。

安华;你就想!我说一个,你抓一个,我没那么笨。

拉伯:别人不认识你,我还不知道你的底细吗?哪来的31人!我稳得很。

以上当然是设计对白,因恐有关方面误判,诬我泄露官方机密,特此点破。

从对白中可以看到,安华的策略是不揭牌、不改口、不移位、不躁进。拉伯则是不相信、不承认、不拆穿、不会谈。

原来他们在玩“不”字兵法,叫做“声声不”兵法。勉强翻译成现代用语就是“否认症候群”兵法。

我想:安华如果是二仔底,这么玩实在高明,可以安全引爆六个月来累积的能量,就好像受控制的大屁,化成细声细气的“不不不”小屁慢慢宣泄,不至于一声大放,吓走一群鸡。

拉伯也高明,几招太极就度过了可诅咒的九一六。从今以后,我们就有了两个首相,马来西亚的天就有了两个太阳。

第一天的比赛结果是:安华一分,拉伯一分,平手。胜负还看明天。

兵法评论:

他们双方算来都只有四个“不”,还不及陈水扁的水准。阿扁除了四不,还加上“一没有”。

“不”字兵法在历史上玩得出神入化而又千古留名的,当然是那位后脑拖着猪尾巴的满清大官叶名琛大人,但他的脑却不是猪脑。

满清与英国曾经打过一场鸦片战争。英国人长驱直入,但要进入广州城时却遇上难缠的软皮蛇,就是那位出奇招的巡抚大人叶先生。

他的传世贡献是“六不”兵法,即:

叫他战,他不战。

叫他和,他不和。

叫他守,他不守。

叫他死,他不死。

叫他降,他不降。

叫他走,他不走。

急得那般红毛猴抓耳搔腮,最后用一招老鹰捉小鸡擒拿法,把他抓到印度去。在印度,叶大人又加上两个“不”。就是:当他吃完家乡带来的食物之后,决定“不食英粟”,“不想活”,饿死加尔各答,对满清尽了全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