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1月28日星期五

行善不一定要暗中来

一个陈光标,闹翻了台湾岛。

这个大陆富豪到台湾派红包给穷人过年,但是行事高调,惹起争议,所以一到台湾机场就遇上两股人,一股拉布条高喊:“伪善团,滚回去”;一股摇旗欢呼“欢迎欢迎,热烈欢迎”,经历了冰火两重天。

陈光标高调做善事早已不是新闻,但台湾人却很难接受,自尊心强的人认为是羞辱,有政治动机的说是统战,普通人看法也两极。结果,有些地方婉拒他去分钱,有些地方接受善款但反对他自己分派;有些地方却大表欢迎。

不过,那些反对的人看来都不是需要 拿红包的人;需要红包的不理会派送者是高调或低调。在他下榻的饭店,就有一位老妇彻夜守候,拦路诉苦,拿到第一个红包共七万新台币。拦路的还不只她一个。

照陈某过去的作风,是把钞票叠成一堵墙,当众分发,如此显摆,真叫人受不了。到了敏感的台湾,由于争议太大,他只好放低调。他是准备拿出五亿新台币来分派。

说他伪善倒是冤枉,自从他发达之后,多年来捐出的善款有十多亿人民币,四川大地震时,他组织了60台机械和百多机工千里奔赴灾场。他自己也卷起袖子救伤员,扛尸体,不是其他老板所能够做的。如此善人,却因为高调作风被一些人贬得一文不值。

行善自古以来就受到肯定,但是方式有区别,行善不欲人知,那才叫真善;行善要广为人知,那是沽名钓誉。

那么为什么要行善呢?易经上就说了:积善之家必有余庆。

做善事是为了要“余庆”。佛家的说法就是来世有善报,报在自己身上的叫“正庆”,报在自孙身上的就叫“余庆”。

江湖术士说,行善为了积德。积德分阴德和阳德。暗中行善积的是“阴德”,报在冥冥之中,如得长寿、健康、子孝孙贤。高调行善积的是“阳德”,报在现世,譬如得到名誉、地位、或其他利益。有了现世报,就没有“余庆”,因为功德用完了。

我们都会劝那些做坏事的人“积点阴德”,不会叫他积阳德。但就是有人不信冥冥之中的事,要的是现世利益,所以宁可要阳德 ,陈光标显然就是一个。他明说做善事要广为传播,一来打响他的商业招牌,二来鼓励更多人跟进。

有同样想法却不敢明说的人相信不少。其实,我们早已有意无意的鼓励做善事要广为人知。譬如有人给学校捐了一座礼堂,礼堂就已献捐者的名字命名作为表扬。

世界首富比尔盖茨和巴菲特都高调宣布把财产捐出作公益,他们还到中国去劝其他富豪跟进。

只要肯做善事,穷人就得到实惠;生活舒服的人讲清高,可以不理会。

2011年1月21日星期五

最高境界不是在今天

大宝森节的黑风洞人头黑压压一片,估计有百万之众,首相看了很是欣慰,发出豪语说,我们的“一个马来西亚”理念已经达到最高境界。

我们平时并不知道一个大马口号原来还分三个层次,要像练功一样一层一层练上去。从报道中知道,这三个层次是:一包容,二接纳,三尊重,尊重也就是求同存异。我们已经练到第三层,但从没听过几时练过前面两层。

要有很高的悟性才能明白这种高深的论述。首先是从字面上看就够糊涂了,既然有包容怎能没有接纳?有接纳怎能没有尊重?有尊重怎能没有包容?

若是看到大宝森节的盛况就认定是最高境界,凡人依然不明白,因为这种盛况很久以前就有,百年不衰,而且非兴都教徒(主要是华人)也参加庆祝,包括在身上插针挂钩还愿,也早已司空见惯,不待今日。

如果一个大马有层次,今天的状况可能是倒退到最低的那层,甚至更低。在这个良辰美景中,出现一茬人在示威,抗议有作家仍然把印度人称为贱民,还把有关书本规定为中学读物,这样的“尊重”叫人很难消受。

前些时候,另一场令人难忘的示威是提着滴血牛头出现,还把牛头践踏。示威的目的是抗议政府批准在附近建一座兴都庙。

佛教徒也记得在居銮兴建的普照寺工程受阻二十年,因为附近有回教堂。

最新鲜热辣的新闻,是前几天有位年轻的律师上书首相,申诉附近回教堂的声量太大,这是通过适当管道提出的申诉,结果却变成公开的暴力示威,示威者一面点火烧象征物,一面警告别人不要玩火,认定一讲到回教堂的声量就是玩火,但是槟城的回教徒却公开抗议华人中元节歌台声量太大,妨碍他们的礼拜。

这种事情百年以前,甚至两百年以前是不会发生的。若要证明,可到马六甲青云亭那条街去看一看,一条短短的街道,除了有佛教的青云亭,还有基督教堂和回教堂。那才是互相包容、接纳、尊重。

不同信仰的祈祷场所能够比邻而建,彼此和谐共处,在《失落的地平线》那本书中就称这种地方为香格里拉,是人间的天堂。 我们也曾经拥有过天堂,可惜又失去。

首相也以足球队为例,说印裔教练、马来球员,大家相处得很好,进一步证明一个大马的成功。这点当然不能否认,可惜,这也是古已有之。

社会学者说,大马只有两个领域有真正的种族和谐,一个是体育运动,一个是职工运动, 此外乏善可陈,而宗教则是最火爆的课题。我们看到的,是越来越不能相容。

在宗教场所讲我们已经达到最高境界,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,是一种黑色幽默。

2011年1月6日星期四

明福案寄望皇委会

赵明福案审讯十八个月后判为悬案,留意事件过程的人不会觉得太意外。

虽然案发之后情况就不乐观,但是人心还存着一线的希望,如今一线希望也断了,不免重新燃起案发之初的激愤情绪,觉得世界没有天理。

从政治角度看,丁能补选在即,政府若要防止民间情绪延烧,最好的灭火办法就是循众要求,设立皇家委员会,这一来,又可以缓冲一段时日。

据今日消息,首相很可能近期内宣布设立皇委会。许子根部长指出,早在09年的内阁会议中已经决定,先走完验尸庭的程序,然后设立皇委会,给苦主赵家和国人一个交待。

大家都这样期望,皇委会调查庭一开,真相就大白。 怕只怕时日一久,证据逐渐湮灭,调查起来更困难,真相更遥远。

验尸庭无法确定赵明福是自杀或他杀,因为两边的证据都不明确。所谓证据到哪里就办到哪里,这样的结果不太出人意料。

提出证据的责任,当然是落在查案的警方。

警方显然从一开始就朝着自杀的方向进行调查,甚至到了开庭一年之后,还苦心孤诣地补加了一张来历不明的便条,意指那是赵明福厌世的“遗书”。对案情先有了定见再去找证据,无异是先射箭再画靶。

提出“明福八成是他杀”的泰国法医普緹,则受到多方为难,一度还无法前来作证,所有这些,更加深了人们心中的疑虑和不信任感。

赵案再次证明,在庞大官僚体制下,一个普通民家想要昭雪冤情是多么无力。

2010年12月30日星期四

最可怕的是另外一些

警方年终结算,抓赌肃娼成绩骄人。

抓赌出动两万次,拉回了博士一万六千人;肃娼出动一万七千次,也抓了外国女郎一万人,大概就是今年最值得吹嘘的成绩了。

如此成绩,当然应该给予掌声,但是鼓掌之余总觉得最痒的地方没有搔到。

不是说娼赌无害,但警方用最大力道打击的赌博和卖淫,却不是小市民最害怕的罪恶。

若问小市民最怕的是什么,答案并不是上街遇到妓女或赌徒,不是区内有色情架步或附近有赌馆。

最害怕的是:有贼入屋。这是第一怕。

也许警察认为毛贼不过是癣疥之患,却是小民心头的最怕。试想,宁静的夜晚,突然惊见有贼破门而入,即使只是单纯的偷窃,吓都吓死了,更别说恶贼抢劫又伤人了。今天的报纸有一则与警察宣布战绩同时刊登的新闻,就是怡保四匪深夜入屋,打死老汉抢劫财物。你说,那多可怕。

更耸人听闻的, 是早几天的平安夜发生在大年的三匪破屋,闯入一教师家,鸣枪洗劫,还把屋主大小三人掳走作为人质。

第二怕:出门遇贼。

也是今天的报纸,吉隆坡一妇女到公园晨运,被三匪连人带车掳去,殴打胁迫到银行取款才放人。


第三怕:出门遇狼。这是女生和家长最大的梦魇。

第四怕:肢解和弃尸。常常有这类新闻。几天前云顶山脚发现残缺女尸,手脚还凑不全呢,当然也查不出身份,更别说破案了。 虽然那些死人已经不知道害怕,却叫活着的人看了心里发毛。

第五怕:出门遇到“害群之马”的警察。

日前有一市民投诉,遭11名警察毒打4小时,打到吐血,几乎丧命,案情还在调查着。看他鼻青脸肿的模样,恐非造假。我们爱警察,却最怕“极少数害群之马”的警察。今天也再次发生警察追车开枪的事件。由于害群之马脸上没有刺青,我们实在分不清谁最可爱,谁最可怕。

这里顺便来个简单的民调,问题只有一个:当你上街时,你最害怕遇到的人是:一:娼妓,二:赌徒;三:警察。

回头说到警察的骄人成绩:肃赌肃娼。

先说赌。坦白说,我认为赌博只是反道德的行为,本质上不是犯罪。赌的害处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大。这话一定给人骂,但是并非乱说。我根据的理由就是:政府也允许赌博。如果赌博的害处真的那么大,爱民的政府怎会发出赌牌?

警察抓的,只是没有赌牌的地下赌博。有牌无牌,差别只在于有没有给政府纳税,并不代表无牌赌博害处就特别大。

至于娼妓,性质也一样,是道德问题。有些国家娼妓是合法的,今日新闻说,英国考虑恢复红灯区。

而且,警察所逮捕的涉嫌人都是外国女郎,问题就更好办。外国人进来是要通过海关的,只要关口守紧一点,不就解决了大半吗?

身为小市民,我到希望看到警察用肃赌肃娼的力道,去对付小市民的五个怕。如果说人手不足,那么,宁可分出九成的力量去对付谋财害命的罪案,用一成的力量去对付娼和赌就够了,因为抓赌抓娼就像抓小鸡那么容易。

2010年12月20日星期一

反对党作风台湾化

标题上的话是许子根部长的意思。他指民联议员在国会的行为,很像台湾陈水扁的政治作风。而所谓扁式作风就是:喧闹、举牌、示威。

副首相慕尤丁在另一个场合补充一句:这种作风非常丢脸。

其实,扁式作风就是民进党的作风(本人常把民进党和民政党搞混,真失礼),那是很“草根”的风格,除了喧闹,还要打群架。

在国会打架,我们说是“台湾式”可能是看了台湾电视所得的印象。其实在国会打架不止台湾,其他国家如韩国也常见,所以一样可以说是韩国式,或者其它什么国家式。

许子根这种比较,相信有人会表示同感,反对党不论在国会之内或之外的问政风格与过去有了不同,即使不说台湾化,也是激情化了,比起过去,动作更夸张、声浪更强大,也更会玩课题,观众有人叫好,有人皱眉。

许部长不忘赞扬前领袖老佛爷林苍佑的中庸作风,连带也怀念起陈志勤、李霖泰这些绅士派议员,颇有抚今思昔的感慨。

我们的议会,早期是延续英国绅士的作风,大家遵守规矩,遵守国会用语,即使争辩,也做到有点品味,决不会搞到懒驴打滚那么难看。如今问政风格一变,议员脱离规章,七嘴八舌的吵到失控。不知这是随着时代进步,或是吹起了时代歪风。将来会不会发扬光大,要看选民是否受落。

许子根部长对反对党台湾化作风的评语是“ 还没学到十足”。

可以断言,我们这里不可能十足台湾化,不是反对党资质不行,瘪三打群架有什么难?我们这里是没有那个土壤。

要学台湾需要两个先决条件:一是警察怕议员,二是议长怕议员。反过来说就是议员目中无警察,议员目中无议长。

台湾的警察是不敢碰立委的,民代大过天;台湾的议长(他们叫做院长)也不敢碰立委,任由立委丢鞋、抢唛、佔台、反锁、打架,都是逆来顺受,任人推来推去,像个植物人,不敢动用警察权。

反观我们的议长,天威咫尺,令人不敢逼视,谁敢佔他的主席台?谁敢向他丢鞋子、谁敢抢他的唛、谁敢把他反锁……?不敢,当然不敢。即使言语上的冲撞,也是大逆不道,一声令下,就是拖出去,何曾把议员放在眼里?

议长把议员赶出议事厅,用语是“驱逐”。身为民意代表而被驱逐,真是有辱斯文。

还不止此。如果议员不肯自动消失,廷吏立刻进来把他架出去,像抬着什么猎物似的。

其实,反对党目前这种作风也不必到台湾取经, 卡巴星早已带头做了。多年来阿星就是一味冲撞议会常规、冲撞议长而被逐出,由于传媒很给脸,大事报道,他就屡屡故技重施以博宣传。但那时总是阿星一个,小打小闹也不太惹人注意,现在向他学艺的人多了,声势大振,国会吵翻天。这次共冻结了四名主要议员的资格长达半年之久,连同较早时被取消资格一年的小星(卡巴星令公子),共有五名议员失去资格。

以前卡巴星作风令人不快,现在一大批议员被集体褫夺权力的现象却令人吃惊。 理由有二。

第一,原以为人民最大,人民选出的代表也最有分量,没想到还有比人民更大的太上人,或比人民更大的太上议员,可以用表决的方式废除人民代表的权力,即所谓的冻结资格。

第二,人民选出代表是要他们去做工的,如传达民意,如今却给他们放长假,把选民的利益牺牲了。

俗语说不看僧面看佛面,或粗俗地说,打狗看主人(抱歉),执政党凭着人多就可以通过议决案冻结一些议员的资格,是不把人民放在眼里,人民投这一票,到底有没有意义?

2010年12月10日星期五

网络英雄走投无路

 《维基解密》网站总编辑阿桑奇终于被逼到走投无路,向英国警方自首,随即被捕和扣留,结束亡命天涯的生活。

 他曾服务过的一家澳洲电视台的旧同事说,阿桑奇是当代最好的记者,但他们很担心他的人身安全。

 做个好记者竟会有人身安全隐忧,听起来好像是生活在极权社会,而这个阿桑奇却是生活在号称民主自由讲人权的西方社会。

近来维基解密公开的是几十万份关于美国军事、外交的机密文件 ,让老美陷入极为尴尬的境地,忘了一惯标榜的言论自由、资讯自由、透明度、知情权等等价值,撕下了面具,与其他民主自由国家联手打压,最后出动国际警察追缉,要抓人,也要砸网站。

逮捕阿桑奇的理由虽然是涉嫌性侵,但是问问天下网民有几个相信?


说阿桑奇是最好的记者,媒体英雄,一点也不过份。他在最短的时间内,“采访”到最多的独家新闻,而且都很耸动,很有震撼性,令许多国家的当政者急得跳脚,令普天下追寻真相的人爽到裤落,当今之世,没有一个记者比得上。

不过把那么多的密件曝光却是前所未有,堪称“骇人听闻”。他的行为究竟是正是邪?是侠是盗?是黑道还是白道?

首当其冲的美国,当然视之为邪派,恨之入骨,务必除之而后快。民主世界这次不顾颜面,恶形恶状到这个地步,倒是出乎意料。美国有人把阿桑奇看成比恐怖分子本拉登更危险,要以间谍罪起诉他,加拿大总理办公室一名顾问竟公开呼吁进行暗杀。

这些统治阶级的说法是:泄密危害世界安全,特别是美国的安全。

支持阿桑奇者的说法是:泄密虽然令人尴尬,却对安全完全没有威胁,把秘密摊在阳光下,可以让世界更安全。譬如揭露美国在伊拉克虐待囚犯,滥杀平民,固然令美国尴尬,却也令他得到教训:人权不是用口来讲的,也不是用来强逼别人做而自己却在践踏它的。


美国惯用的对中国的指控正好就是忽视人权和打压网络。不久前谷歌就以中国审查网络为借口装模作样退出中国的业务,但随后又死死地吃回头草。以后美国再唱同样的调子,只怕没有什么听众了。

如今据称阿桑奇支持者已经组成4000人的网络大军,要向反维基泄密的政府和网站发动攻击,真可谓“一个阿桑奇倒了,千万个阿桑奇站起来”。一场网络战争就在民主世界中展开,祸起萧墙。另一方面,阿桑奇正和奥巴马争夺《时代周刊》的年度风云人物,阿桑奇票数目前是遥遥领先的。

这场“三英战吕布”最后谁输谁赢,真急着想知道。

传媒大亨梅铎早年说过:「在真相與秘密的競賽中,真相始終必然贏得勝利。」

这句话不知他在年老时有没有修改,因为真相不见得“必然”胜利,反而是强权战胜真理、野蛮战胜文明的时候多。

你愿不愿打赌:赵明福案到最后是秘密胜利,或是真相胜利?

“透明度”是大家所推崇的,但是要透明到什么程度,底线在哪里,的确很费思量。传媒一向反对官方机密法令,只希望政府越透明越好。可是,传媒本身也不是完全透明的,它也有个底线。底线就是“消息来源”一定要保密。为了保护消息来源,即使坐监也不可说。